永远的怀念
2020-02-26 08:32:5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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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,庚子之春。武汉不知有多少家庭因失去亲人而破碎。那种肝肠寸断的切肤之痛,用多少语言的安慰都是苍白的。

从2015年8月到2016年5月,短短9个月时间,我至爱的大姑、二姑、父亲、二姐等亲人相继离我们而去。失去亲人的痛苦,会长久的印刻在健在的人的心底,不会随着岁月的消逝而消失。他们的一言一行、音容笑貌,好像就在昨日,也会长久的留在我们的记忆里。

1、回忆我的祖母

祖母的一生是不幸的。她1907年8月21日,出生在原杨善乡最西边的一个小山村——小楼,村西就是连绵起伏的大山。嫁到我们家后,生了大姑、二姑和父亲。祖父祖母勤俭持家,挣了不少钱,但世事无常,抗战期间,他们积攒的财富大大贬值了。在父亲两三岁时,祖父顶不住生活的压力自杀了。祖母当时也就是刚30岁,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所击倒,相反却异常顽强的生活了下来。

祖母再未改嫁,担心改嫁后自己的孩子受到委屈。她守寡了60多年,这是一种多么坚强的不向命运屈服的性格。在艰难的环境中,把三个孩子拉扯大。这在过去大的家族中,生存是多么的艰难。大的家族,并不是有钱有势有田地的家族,而是人口多的家族,时时刻刻要面对来自公婆、小叔子、妯娌的压力。特别是要养活三个孩子,祖母那时候受到的委屈和欺辱,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

1941年,临朐受旱灾、瘟疫、日军、伪军、土匪多重祸害,成为“无人区”。在灾难面前,祖母们首当其冲受到毁灭冲击。在家里实在生活不下去了,祖母领着二姑和父亲连夜在马德堂父亲帮助下,一路上沿街乞讨,不知走了多长时间,来到了现在的日照市莒县。在莒县过了三年,一边靠乞讨,一边靠祖母和二姑给有钱人家做短工,父亲给人家放牛,艰难的生存着。等临朐形势好转后,她们才乞讨着回到了家。

后来,祖母多次说起,莒县人多么好,从不欺负她们,还时常接济她们。她永远忘不了在艰苦时期所得到的帮助。这样的经历,是刻骨铭心,又是多么的沉重而辛酸!

祖母不向命运屈服,这是她性格坚强的一面。她更有普通农家妇女勤劳、质朴和善良的一面。特别是仁慈,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心眼好。即使自己不吃不喝,也去帮助更加需要救济的人或处在困境的人。

对平安峪村程文德的帮助就是一例。程文德妻子临产,用木车子推着去冶源镇医院生孩子,可还没到我们村头时,妻子羊水已经流出来了,非常危险。因为离医院还有四里多路,老医院在冶源北村村委会东边。推着车子走,至少要30多分钟,时间绝对来不及的。妻子和孩子都有生命危险。当时祖母正和邻居的老人们在路边闲聊,程文德向她们求救。其他人没有敢答应的,因为在农村有落后的意识,认为生孩子肮脏,毕竟生孩子还有危险性。这时,祖母爽快的答应了,并迈着小脚快步领他们去了我们家。祖母还让父亲快跑去请了我们村的接生婆,平平安安为程文德妻子接生。

事后,程文德多次来我家表示感谢。每当过年,祖母生日都来我家。祖母去世,程文德还为祖母送殡。

对祖母来说,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这看似是一件小事,但对程文德来说,是一件人命关天的大事。从这件小事看,祖母心底里有一种朴素的悲悯情怀,当看到别人处于危难困境时,自己能够有能力帮助的话,一定会不遗余力。这种情怀,可能是骨子里就有的。小楼大爷是祖母的亲侄儿,也有相同的性格。

这种悲悯情怀,也来自于祖母曾受到他人的帮助,也可以看做是一种感恩意识吧。祖母在莒县的逃荒经历,使她每当看到乞讨者,就会情不自禁的回忆起自己难忘的岁月,自己一定会力所能及的伸出援手,因为自己感同身受过。

祖母对背着镰刀的乞讨者的帮助就是很好的证明。这位乞讨者,个子很矮,始终背着一个弯弯的镰刀,一个葫芦、一个苇笠和一个破烂的布包,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。据说晚上住在我们村北面腊山前坡一个园屋子里。因为他经常来我们村,很多邻居就不大愿意救济他。但是祖母对他却不厌其烦,不管来我们家多少次,祖母总是把他让进里屋,拿出吃的,倒上热水,有时候还给他斟上酒,像招待远方的亲戚突然来到我们家那样。受到祖母影响,如果父亲在家,还给他点上一支烟。时间久了,这位背镰刀的乞讨者成为我们家的常客。他也毫不客气了,有时谁家也不去,径直来到我们家。

这似乎也不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,但对一位目不识丁的耄耋老人来说,就是朴素的悲悯情怀了。这种情怀超越了阶级,超越了职业,用神圣二字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。因为很多有闲阶级、西装革履者,常常是麻木不仁,甚至是为富不仁。

祖母的一生又是幸运的。幸运的是祖母坚强的生活了下来,给大姑、二姑找了婆家,给父亲娶了媳妇。特别是后半生,大姑、二姑和父亲都非常孝顺,从没有让祖母生气。祖母安度了晚年,享受了天伦之乐。

2002年11月16日祖母去世,享年96岁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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