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姑,精瘦精瘦的,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,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面,身子也像祖母那样弯弯的,走起路来,身子向前倾,样式和父亲无二。
二姑的一生很不容易,也是不幸的。她出生于1932年五月初七,六七岁的时候,我祖父就去世了,撇下了祖母和三个幼小的孩子,生活的艰难是一言难尽。二姑的童年是在异常贫苦的生活中度过的!
1941年,临朐遇到天灾人祸,成为无人区,在家中已经无法生存了。如果不另找出路,只能眼巴巴的等死。二姑跟着自己的母亲和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,三人相依为命,一路乞讨,一直到了日照的莒县。在莒县靠乞讨,给富足人家打短工艰难度日。在莒县过了三年,临朐形势好转了,又乞讨着回了家。这段艰苦的生活,磨练了二姑。让她坚强起来,瘦弱的身子骨下,是一颗永不服输坚毅顽强的心。
二姑出嫁去了徐家王舍村,在我印象中,二姑夫身体不大壮实,好像有痨病。二姑共生育了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。二姑夫中年因病去世。中年丧夫,二姑再一次受到人生重大打击。但二姑坚强的生活了下来,再未改嫁。
二姑孝敬第一,在我所认识的所有人中,还没有一个超过她的。特别是对我祖母的孝敬堪称典范。用不了十天半月,保准来看祖母,有时还住上好几天。总是买上肉、鸡、水果等等一大推东西。我哥哥养鱼,鱼是从不间断的。只要祖母想吃什么,二姑一定会竭心尽力,有求必应。对祖母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,烧水做饭,拆洗被褥,什么活儿都做。祖母对她也称赞有加,逢人就夸奖:“我是托了俺二闺女那福。”祖母临终前生病在医院住院一周,二姑已经70多岁了,依然跑前跑后,照顾祖母的生活,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忆。
作为女儿照顾父母的生活是义不容辞的责任,但二姑已经远远超过了平常人的做法、想法。有些人有钱,但没有时间;有些人有时间,但是缺钱。有人说自己有那颗孝敬老人的心,但是有好多客观理由,自己做不到,就是俗话说的“有那个心没有那个力”。而二姑,不论是在时间上,还是物质上,还是精神上,都做的近乎完美。有人说“陪伴是最好的安慰”,我却认为:“陪伴就是最好的孝敬。”老人对物质的需求很少很少,有人陪在老人身边是最好的精神享受。
二姑平时吃的不多,吃饭的样子好像吃什么也不香甜,嘴里慢慢的咀嚼着,就是吝啬的不往肚子里咽。二姑家的二姐经常笑着说:“嫩二姑吃饭航过猫啊是的。”这句话生动形象的描述了二姑吃饭的样子。
二姑虽然吃饭不多,但有的是劲头儿,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劲儿。一霎儿也闲不住,炒菜做饭,缝补衣服,看管孩子,种菜也是好手。年纪上岁数了,还经常推着一个小铁车,赶集卖菜,有时候卖韭菜。后来哥哥栽了葡萄,有时候去卖葡萄。有时候在家里系开酒瓶盖子的小钥匙的红绳儿,钥匙很小,上面有一个小孔儿,拿红线穿过去,然后打一个小结儿,可以挂在酒瓶脖子处,用来开瓶盖。二姑眼睛还看的清清楚楚的,动作麻利,穿的又快又准。
当然家里是不需要她做的,但是就是闲不住。这是从艰难时期过来的人共有的特点,只要一空闲下来,身体就不舒服。勤劳已经成为习惯了。
二姑从不因琐事和邻里闹矛盾,有纠纷,邻里关系处理的非常好。每当去她家,家里总有邻居在家里玩耍,吃的吃,喝的喝,玩的玩。二姑待人热情,邻居刚怕不用她,就是自己的事儿不做,也去先帮人家,这是多么高尚的品质啊!二姑在村里辈分又高,别人总是一口一口的“老嬷嬷老嬷嬷”的叫着,有很好的声誉。
二姑对娘家的感情非常深,做梦也想着迟各庄子。就是祖母去世后,这种感情也丝毫未减。还经常来我家住几天,给我父亲洗洗衣服,做饭炒菜,也是闲不住。
记得有一次,我上小学的儿子要开家长会,正好我们都没有时间。二姑让我儿子领着,代我去开了家长会。回来后,还一五一十的向我“汇报”了情况,说班主任问她“你怎么来开家长会?”让我哭笑不得,我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。
二姑的后半生是幸福的。二姑把五个孩子养大成人,他们都非常孝顺。二姐婆家就是本村的,离二姑家很近;三姐出嫁去了孔村,但他们的养鱼池就在弥河边,也离二姑家不远。二姐、三姐经常在二姑家。
二姑家的哥哥脑子好使,思想超前,上世纪80年代就掌握了冷水鱼养殖技术,在冶源最早养殖虹鳟鱼,并且在村里当负责人,家境不错。大哥大嫂对二姑非常好,从来不让她受气。守栋就更不用说了,对二姑超级好。二姑经常说:“孙子买的肉火烧都吃够了。”二姑有两个重孙子,从小看大的,四世同堂,其乐融融,共享天伦之乐。
二姑后来患了轻微小脑萎缩,但是不严重,就是好问,“吃饭了吗?”“小凡多大了?”“小凡在哪里上学?”一遍一遍关切的问。二姑眼睛患了白内障,也不严重。但哥哥想给她治疗,在临朐县基督教爱德医院动了眼部手术,我在腊月初七(2015年)去医院看望她,身体状况还挺好。
腊月二十八日中午,突然接到焦窦大姐电话:“二姑长病,你快去看看。”我立马去了二姑家。二姑躺在床上,打着吊瓶。哥嫂姐姐们都守在床边。我家的大哥和大姐也在。听哥哥说,二姑感冒了,入肺气喘,没有事。二姐说:“嫩二姑自打医院回来后,那家就好像不是她那家了。”我待到下午4点,看到二姑稳定了,回了家。
第二天早上,给哥哥打电话,说大大好转了,不用挂念了。但下午5点,突然接到守栋电话,说二姑不大好。我马上拉着父亲和大哥去了二姑家。二姑已经从里屋挪出来,穿好寿衣了。我最敬爱的二姑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!
二姑人生坎坷,晚年是幸福的。二姑虽是普通的农家妇女,却留下了丰富的精神遗产:勤劳善良、宽厚仁慈、孝敬老人……每一点,都深深的留在了我们的记忆深处。
二姑精神不死,二姑形象永存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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