伟大的父亲
2020-02-28 09:39: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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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一生也是不幸的。父亲于农历1935年2月20日出生,不到三岁,祖父就去世了。在过去,失去父亲的孩子就是孤儿,因为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去世后,这个家庭就失去了顶梁柱。母亲在1992年3月去世,父亲那一年58岁。父亲人生经历了年幼失父,中老年失妻的双重打击,每次打击都是沉重的。

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”经过艰难岁月的洗礼,父亲成长的很快。他们逃荒在日照莒县的时候,父亲也就是六七岁,已经给人家放牛了。他后来回忆说:那时候自己还不如牛高,有时候牛跑了,自己撵不上,就在路边哭,有一次还是一个八路军帮他把牛找到了。这种特殊的成长经历,逼迫父亲尽快长大,因为这个家庭,他是唯一的男人,要尽早的承担家庭的重担。

父亲没有让祖母失望。在艰苦环境中,父亲很快成为一个勤劳能干、能文能武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

父亲的能干是出了名的。在生产队,他做过生产队队长,当过生产队的保管员,后来队里有了馍馍坊,父亲成为馍馍坊的作头。父亲虽然没有上过一天学,但凭借自学自悟,能够会写会读常见用字,学会了记账。如果连字也不会写的话,怎么能做生产队的保管员呢?

父亲不只是能干,还会干。父亲会种地就不用说了,实行生产责任制后,我们一家八口人,有八亩地,海浮山上还有大片烟地,还种过丹参、槐树。生产队解散后,父亲继承了生产队的馍馍坊家什儿:大铁锅、蒸笼、案板等等。父亲领着母亲和姐姐哥哥们开始蒸戗面饽饽,一直干了10年多。从干馒头开始,我家的经济状况开始好转。馒头一般是用麦子换,一斤二两麦子换一斤馒头,也可以用钱买。我家的馒头铺生意还是不错的,特别是年前年后非常忙碌,有时候干到年底,正月初二也曾干过。我清晰记得年除夕晚上还有人来我家还麦子。

家里有馒头铺子,种着不少地,栽烟,喂猪,多种经营,这都充分发挥了父亲的勤劳能干和智慧。我们家粮食充足,夏天晒麦子时,一大片一大片的,让人羡慕。每年过年都杀一头猪一家人吃,在上世纪80年代,已经是了不起的事情了。在小楼大爷的帮助下,我家很快买了上海牌缝纫机、金象牌自行车,应该是1985年,我们家买上了长城牌17吋黑白电视机。在我们村,都是比较早的。后来地少了,父亲又开始栽葡萄,玩葡萄一直干到去世。

除了庄稼地里的农活,父亲还会开石头、打墼、拵屋,垒地基,上砖、补车胎、赶马车等等,农村的活儿,他基本都会干,并且干的很好。这些都体现了父亲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。现在的小东屋就是父亲自己打的地基,垒的砖,直到上梁时,才请的邻居帮忙。哥现在住的地方,原先是土坯房,那时候叫墼屋,应该是1982年左右盖的。石头是父亲自己在村东山和尚埠子开的,用生产队的驴排子车拉回家的。

在干好农活的空隙,父亲还是乡村道路的养路员。虽然不是天天干,时时干,但断断续续干了好多年。我们村后大路一直到老崖崮村头,去米山的路,那时候不是柏油路,是沙土路,特别是下雨后,坑坑洼洼需要有人管理。这里都洒下了父亲辛勤的汗水。

父亲不仅会蒸馒头,蒸菜包,炒菜手艺也不错。记得有一年冬天,全冶源镇的民兵集中来我们村训练,中午要管民兵吃饭,父亲曾给他们炒过菜做过饭。

小凡在临朐一中上学时,小凡妈陪读三年,我白天在学校吃饭,晚上回家和父亲一块吃饭。不等我回家,父亲早早就把饭做好了,有时候在门口外大石头上坐着等我。冬天,主要是大白菜炖肥肉片子和粉条,烂乎乎的,总也吃不够。除了炒菜,父亲还经常熬萝卜丝喝,用擦床把萝卜擦成丝,然后用油炼锅,放上葱花、姜末,把萝卜丝快速翻炒,倒热水,开锅后,下白面糊,搅拌均匀,等开锅后,就做成了。有时候熬茄子,很少做大米饭。父亲做的饭炒的菜,虽然不是多么精致,但吃起来非常舒服,还有营养,我终生难忘。

父亲还是个热心肠,好帮人做事。有王传义大爷的时候,我们队有人去世了,他做执席,农村俗称耷拉爪子。一般人不愿意干,愿意干的人有些还真干不了,一是很繁琐,有很多讲究,脑子不好使的根本应付不了;二是有人认为下贱,不愿意干。但非有人干不可,父亲就毫不推脱,一直干到去世。父亲去世后,我们队再也没有干的了。刘汉昌曾经做过类似于父亲的助手的活儿,但后来再也不伸手了。

父亲会来事,是全村出名的。卖戗面饽饽时,童叟无欺,诚信经营,从不缺斤短两。当别人有困难的时候,刚怕帮不上忙,有一份力就出一份力。马作文、马连弟困难的时候,都曾得到父亲的帮助,他们也一直铭记在心。正因为这样,父亲才赢得了崇高的名声。

父亲还有个特点,就是能犟,这一点在我们队也是出名的。我们老四队,能犟的第一名是冯介堂,第二就是父亲,还有马传智、邵明武等人。有时候,我也和他犟,说起他的不讲卫生,父亲有一个亘古不变的观点:你看嫩嬷嬷,也不讲卫生,活到90多。他用这个观点证明不讲卫生照样长寿。这是我和他犟的最多的。

父亲的爱好有三个:吃烟、喝茶和喝酒。只要不干活,烟是一支一支的抽,有时候吃成品烟卷,有时候自己卷。很早,父亲就有一个人工用的卷烟盒子,把成把的烟叶子,晒干,搓碎,喷上酒,放在塑料袋里。卷烟纸是买现成的,长方形的,有两厘米宽七厘米长,一沓很厚。捏一小把烟丝放在卷烟盒的凹槽里,撕下一张卷烟纸,在边上抹上浆糊,放在压条下面。拉动盒板,烟丝就让卷烟纸包起来粘好,滚到盒子里面。用不了多长时间,父亲就能卷好多烟卷,然后晾一晾,散发出一种酒香味来。不抽卷烟的时候,父亲就拿出烟叶袋子,用纸卷喇叭烟抽。

闲着没事的时候,上午、下午父亲都要喝茶,有人来了就更不用说了。大爷、四姑夫是经常来的,马德忠三爷爷、马金良二哥、老崖崮养蜂的大爷也时常来喝茶。

父亲喝酒,上午、晚上各一次。每次喝不多,也就是二两。早先是用锡壶烫好,后来锡壶坏了就不用锡壶了。有时候遇到场合还刚能喝,也是刚犟。年纪大了也不改,特别是遇到巩家桥大叔,既能吃烟,又能喝酒。

因为大姑在哈尔滨,自从祖母去世后,父亲每两年都去一趟哈尔滨看望大姑。我们把他送到青州火车站,坐烟台到佳木斯的火车,24小时就能到达哈尔滨。他也住不了多长时间,一般一周后就回来。

说到大姑,自然想到二姑。父亲也是隔不了多少时间,就去二姑家。常常是用赶集的时间,匆匆打个逛儿,也不住下吃饭,坐一坐就走。在艰苦环境中,大姑、二姑和父亲就像石榴籽那样紧紧团结在一起,勇敢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。那种亲情之美,已经超越了生死。这种至高至纯的亲情,只有经历了世间的所有苦难,才能够拥有。

在2013年夏天,我们和父亲去了一次曲阜和泰山。本来打算再和他去北京玩来,但成为无可弥补的遗憾了!

农历2016年二月十五日早,我还没起床,父亲就喊我。这是从没有过的,他说身体不舒服。我立刻拉着他去了镇医院,在车上他说昨天就不舒服,自己去医院拿的药。一做心电图,吕大夫就说是心梗,快去益都中心医院搭支架。马上回到家,收拾东西,给哥、三妹打电话。10点多就赶到青州。在青州住院13天,2月27日出院回家。三月初一凌晨父亲突发大面积心肌梗塞,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
父亲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,也是平凡的一生。父亲的一生又是伟大的一生,说父亲伟大,并不是他曾做过惊天伟业,也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身份和职业,而是说父亲做了父亲应该做的一切,并且还远远的超出了这一切,这是好多其他父亲做不到的。

“忠厚传家远,诗书继世长。”父亲留下的财富是一部博大的无字书,是一座巨大的精神丰碑。作为后辈,作为健在者,我们应永远铭记,永远继承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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